山里失了火，冲进去了许多人救火。火灭了，人也死了几个。 清晨，太阳微微地亮起来。他在湖面上撑着一叶舟。薄雾还未完全散去，弥漫在山野间，漫出丝丝凉意。晨露挂在湖边的芦苇上。 他将船停在岸边，顺着山中的一条小路走。翻过一座山，来到了昨晚失火的地方。大地被烈火灼烧得满目疮痍，四周都是焦土。 他穿过被砍伐的隔离带，在一片漆黑中搜寻。他是来收尸体的人。 他找到一具被烧灼的尸体，将他背在肩上。走下山，放在船上。他就这样赶了三趟，小舟载也载不下。他又划着桨，载着他们在湖面上飘荡。来到对岸，看着他们被送上车，然后又一车车地拉走。泥泞的土路上，只留下一阵汽车尾气。 经过一个上午的忙碌，他终于搜寻得差不多了。背起他所找到的最后一具焦尸，他走下山。 忙完了活，他到山下的旅馆休息。看见外面的树桩上坐着几个消防员。他们浑身漆黑，但他记得他们的牙齿很白。其中一个在低声哭泣，他上前问他。 “怎么了吗？” “我没救出他。” “他是谁？” “不知道，大概是山下的村民吧。” 他遗憾地叹气，他拍了拍他的肩。轻声安慰他。 “不要紧的。但是你们救了更多的人。” 他抬眼望了望我，微微点了点头。 这时候来了一个老人，他问我们有没有看见他的儿子。 “你的儿子上山救火了吗？” 老人点了点头。 “他大概是死了。” 老人又点了点头。 “你们有没有看见他的尸体？” 他摇了摇头。 那个消防员对老人说。 “我知道，你的儿子很英勇。可惜我没能救出他。” “他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的，比我们还要勇敢得多。他不畏惧烈火，他是很不错的。我们都敬佩他。” 老人失落的点了点头。 那个消防员继续诉说着，老人儿子生前的事迹。 “他在烈火中宛如一只白莲，洁白无瑕，孤傲的绽放。我们所有人都不及他，他活得比我们更有价值。” “他就是个混蛋！” 老人怒斥道。 “扔下我就不管，我叫他不要去山里。他非就要去，现在好了，死了。” 老人神情沮丧，叹着气往回走。 他们用目光送着他告别。 夜半突然刮起了风，他不安地从旅馆的床上惊起，久久伫立在窗前。透过窗户，他看见了山。一望无际连绵的山，窗外狂风呼啸。 “他们来了。” 他径自呢喃。 第二天清晨，他收拾好准备返程。看见了昨天那几个消防员。他问他们。 “还不走吗？” 他低声应了一声，没有再开口。 他叫好了车，坐在了门前。 良久之后，他似是低声呢喃，又像是对他说。 “我骗了他。” “什么？” “我不认识老人的儿子。” 他终于恍然大悟，安慰他说。 “但你说得很好，所有人都信了。” 他似是自嘲一般冷笑，随后缓缓起身。 “我希望我能在烈火中绽放我的生命。” 他临走时对他说道。 “那老人就没有儿子。” 旅店老板跟他说。 “他儿子三年前就死了。” “怎么死的？” 他问。 “也是被烧死的，为了救那个老人。” 他沉默了，直至车来时，也再没说一句话。 一年后，他与那个消防员再见了。 他与他是在大火中相见的。 那时的整栋楼都失了火。火焰跳动着炙烤着大地，在漆黑的夜空中燃起一轮太阳。而他就冲入这烈阳中，救出一个个的人，其中就包括他。 当时火势已经烧得很大，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再进去。而他仿佛听不见一样，只知道一个劲的往里冲。他说。 “那天没能救出的人，是我一生的遗憾。而我不想这个遗憾继续下去。” 于是他将他从烈焰中拽出，而自己却跌落了进去。 七天后，墓园里多了他的坟墓。 他是在清晨时去见他的，在他的坟前放上一束白菊。晨风带着露水拂过他的墓碑，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，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就这样定格在了这里。 “你的愿望实现了。” 他低声呢喃。 “下次不要再许这么危险的愿望，如果你还不听。那我就祝你以后的愿望再也实现不了。” “再见了，朋友。祝你来世平安。” “希望你的生命绽放出绚烂的色彩，而不是在孤寂中凋零。” 乘风拂晓时，他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说道。 最终他起身，伴着晨雾的散尽。在清凉寂静的空气中，踏着烈阳铺就的金色道路，离开了墓园。